歷代文選及習作

課程摘要及心得與成果 :

分析荀子〈勸學篇〉的文學技巧

一、前言

為了能夠闡明自己的思想與主張,先秦諸子們在文章上多有著墨,如莊子善以寓言傳遞自己的思想,作品汪洋恣肆。又如孟子善以長篇大論闡發己論,作品氣勢磅礡。各家在行文之技巧上各有特色,因而是為值得研究之題材。

荀子在思想史上一般被認為是儒學的歧出。其提出所謂的「性惡論」,即與儒家一傳統偏向「性善論」不同。在「禮」的看法與解釋上亦有不同,儒家傳統以為「禮」是出於人情的,所強調的是「禮之本」;而荀子則認為「禮」的目的在於規範人間的秩序,強調的是「禮之用」。因此,我們會認為荀子並非是正統之儒家,但既然稱其為儒學的歧出,理論上還是可以從其文章中找到一些線索,足以讓我們了解其仍舊是繼承了儒家之傳統,只是其在內容上有自己不同的看法和論點罷了。

為展現自己的獨特主張與想法,荀子是必得在文章作品中多所著墨,以適當的傳遞思想、見解。實際上一是如此,荀子之文章若在於文學史上言之,我們可以得到的是其較之前的孔老孟莊來說篇幅不但拉長了,結構上也更加嚴謹了許多,加上其時代所需,其文章的論說能力也更加進步了,從最早的語錄體,到議論、論辯文,荀子的散文我們甚至可以將之歸納為專題論說文。

綜合以上之諸點,足以得知荀子的研究價值之所在。既然荀子具有研究之價值,因此本文將以荀子為主要研究對象,但礙於篇幅之故,非能以全書來論之。因而選擇此書中的〈勸學篇〉。〈勸學篇〉是為《荀子》一書中的第一篇,通常書的始篇亦為其之思想重心,如記錄孔子思想的主要經典《論語》第一篇是為〈學而〉篇一樣,因而首篇更能讀出其之主要思想,以及其行文之特色。因此,本文將由〈勸學篇〉來探討荀子寫作的技巧與特點。

 

二、荀子生平與《荀子》一書

讀一作品之前,必先瞭解作者之生平,方可從其經驗與為人,了解更多作品的深層意義,可以更接近作者的中心思想。因此,以下將分兩部分,一為荀子生平概述,另一則是《荀子》一書之簡介。

(一)荀子概述

荀子,名況,字卿,又因「荀」、「孫」古音可通,因而亦有「孫卿」之稱。為戰國時趙人。是著名思想家,為儒家代表人物之一,亦是著名的教育家,從其文章〈勸學篇〉亦可得知其對教育的見解,是本文主要的探討內容。雖其常自稱為孔子之後學,但主張「性惡論」,被認為是儒學之歧出,常被與孟子的「性善論」比較。其著名的弟子有李斯、韓非,二者是為法家之大家。雖其學生為法家的代表人物,但荀子卻不為為法家之派,原因在於,其思想方面仍是沿襲著孔子的一套理論,進行吸收和內化,再與時代作互相結合與轉化,而提出自己的不同觀點、看法。

因其主張「性惡論」,所以將「禮」是為是一種修身養性的方法,他認為藉由學習「禮」,可以陶冶人性,使其本性改變,進而達到

()《荀子》簡介

荀子一生,除聚徒講學、善治六經,著述甚豐,但在其生前卻並未獨立成書。漢時,劉向取孫卿書三百二十二篇,刪復去重,勘定目次,助陸三十二篇,取名為荀卿之書,此乃《荀子》成書之始。[1]今所流傳的《荀子》一書,則是經過不斷的編動,以及後人之雜湊而成的,胡適便曾提過:「其中有許多篇如〈大略〉、〈宥坐〉、〈子道〉、〈法行〉等全是東拉西扯拿來湊數的。[2]此外,胡適還提出了某些分段其實是無道理,甚至有些是出於《大戴禮記》、《小戴禮記》之中者,亦有似為門徒所做的紀錄者。雖然以上各處,可看出《荀子》一書中有部分並非荀子之作,甚至是偽作的部分,但大部分而言:大部分為荀子自著,基本上仍保存了荀子的學術思想觀點和文筆風格。[3]今所傳之《荀子》共三十二篇,大概可分三類,其中〈成相〉與〈賦〉兩篇屬韻文;〈大略〉以下六篇為雜論,或是對話體的短小故事;餘下的二十四篇除〈議兵〉、〈強國〉等少數幾篇還帶有語錄體的對話痕跡外,其餘都屬於專題性的說理議論文。[4]

荀子雖傳有《荀子》一書,但因為荀子受歷代學者的抨擊,故為其注釋者不多。僅唐代楊倞為其作注。直至清代考據學興盛,注釋校訂者才有所增加。其中包括清代王先謙之《荀子集解》,民國末期梁啟雄之《荀子柬釋》,北京大學《荀子》注釋組《荀子新注》,章詩同之《荀子簡注》等。現代研究荀學者也有所增加,出現了諸如高正之《〈荀子〉版本源流考》,夏甄陶之《論荀子的哲學思想》,李德永之《荀子》等;其中比較新出者如:儲昭華之《明分之道》等。[5]

 

三、閱讀〈勸學篇〉

在前言的部分已經先說明,本文將藉由〈勸學篇〉來分析討論荀子的思想與寫作的特色和技巧,以下就對內容賞析與寫作技巧來做討論。

〈勸學〉一篇的主旨,顧名思義可得知,是作者在進行鼓勵學子們努力學習,以達修身養性的一篇文章。本文可以分成兩大部分,第一部分先是說明學習的重要性,再藉由第二部分來說明如何學習,告訴讀者學習的步驟、方法與途徑。全文雖篇幅長,但內容緊扣主題「勸學」,而不顯鬆散,且善用修辭,增加文章的生動與活潑性。其特點大概有以下幾點:

1.主旨明確,專題論述

首先由第一段第一句話來看,作者開頭便點明題旨:

 

君子曰:學而不可已。

 

告訴所有讀者,君子需自強不息,努力不懈的學習讀書。接著開始闡述自己的論點,認為只要肯努力學習,必能更進一步,甚至超越先輩,因而有了萬古流傳的名句:

 

青,取之於藍,而青於藍;冰,水為之,而寒於水。

 

荀子以活潑且精確的修辭手法來加強讀者之印象,使自己的論點能夠更明確。文中各段,互相的承接與呼應,全扣緊主旨。如第二段就提到:

 

君子生非異也,善假於物也。

 

也是在說明,其實君子的才德之所以高,其實只是「善假於物」,是因為借助於學問得關係,君子跟一般人是沒有什麼兩樣的,作者藉此再次強調學習的重要性。還有最後一段:

 

君子知夫不全不粹之不足以為美也,故誦數以貫之,思索以通之,為其人以處之,除其害者以持養之。使目非是無欲見也,使口非是無欲言也,使心非是無欲慮也。

 

在這裡則是闡述學習的方法要點,在於需要融會貫通,且經過不停的思考而達成。由此我們可以看出〈勸學篇〉中的確是有著明確的主旨,如此使讀者能夠輕易的掌握重點,達到思想傳達的目的。

因為主旨的明確,使得全文就只專對某一題目而展開論述,因此有造就了本篇的特點,也是《荀子》一書的特點──專題論述。我們可以看到在現今流傳的《荀子》一書中,共有三十二篇,此三十二篇各是針對不同的主題展開論述,這樣的寫作方式是較更早先的孔孟、老莊又有了不一樣的新發展,因而也成為荀子所獨創、引領的。由其作品來看,就如本文所探討的〈勸學篇〉來看,全文專講「勸學」,先說明學習的重要性,再論述學習的方法、途徑等;再如第二篇〈修身篇〉,主旨在說明禮的重要性即是在於修身,文中先闡述修身養性的重要,再點出方法以禮來修身;此外的其他篇章都是有自己的中心主旨,而不顯雜亂無章,或因篇幅過長而脫離主題。

 

2.內容鋪張,善用修辭

〈勸學篇〉雖為一論說文,但卻不顯得枯燥,原因在於作者荀子使用排比的句式鋪排文章,對比羅列能夠凸顯主題。再者善用比喻的手法,把艱深的理論以淺顯易懂的方式說明,讓全篇不但生動且能使讀者輕易掌握文章之重點。以下就非成兩點說明之。

(1)排比鋪張

荀子在〈勸學篇〉中多以排比的手法來鋪排文章,其手法大致可分為兩種,其一是以排比並列的句子來推演,並強調自己的主張來推演,其二是以排比對比的句子,以正反兩例來凸顯自己的主張。

首先先介紹第一個用法,以排比並列的句子來強調自己的主張,如第二段中提到:

 

假輿馬者,非利足也,而致千里;假舟楫者,非能水也,而絕江河。

 

這兩句的意思是,藉著馬車而行路的人,並不是因為他的腳走得快,但卻能因此能到千里之遠的地方;憑藉船隻而在水中航行的人,並不是因為會游泳,但卻能夠橫渡江水道對岸去。在此,荀子藉由這樣個排比並列的句子來說明:君子本身無異於其他人,但因其「善假外物」,所以君子才會有超於一般人的才德。

再舉一個例子,如第五段的開頭所說:

 

積土成山,風雨興焉;積水成淵,蛟龍生焉;積善成德,而神明自得,聖心備焉。

 

這兩句是荀子在說明「累積」的重要性,他舉了土、水來說明,如果能夠不斷的堆積土,便能堆成一座山,自然能興起風雨,享受大自然的恩典;如果能不斷的堆積水,則能匯聚成一深潭,這時自然就會有神聖的蛟龍在此而生。作者由土與水的堆積推演出自己的主張,若能透過不斷的學習,體悟「禮」,進而修養自身,便能夠成就自己的美德,如此自然能獲得通達的智慧,並具有聖人的思想才情。

接著介紹第二個用法,以對比的方式凸顯自己的看法,如第五段中所言:

 

騏驥一躍,不能十步;駑馬十駕,功在不舍。

 

這兩句的意思是再好的馬,縱然奮力一躍,也不可能能跳出十步之遠;再差的馬也有可能因為持續不停努力,而可以在十天之內走很遠的路途。荀子以騏驥對比駑馬,再以兩者雖資質上有所差距,可是一個投機取巧,一個確鍥而不捨,最後駑馬能夠在不斷的積累下走很遠的旅程。在此用來凸顯荀子所強調的積累的重要性。

再如第九段中所提到的:

 

故隆禮,雖未明,法士也;不隆禮,雖察辯,散儒也。

 

在第九段中所闡述是「禮」是入道的重要途徑,因此荀子強調隆禮的重要性,他說如果做事不由禮,而單只是空談書上的道理,是無法達成目的的。所以最後總結出了這兩句,意思是如果能夠崇尚禮法,即使不能夠完全透徹了解,但也能夠算是個禮儀之士;但若是不崇尚理法的話,即便是天資聰穎,且能言善辯,但也只能算是個散漫而不成材的儒者了。荀子在此以崇尚禮法和不崇尚禮法的儒者來做比較,以凸顯禮法的重要性。

(2)善用比喻

透過比喻的手法,能夠將抽象難懂的道理、概念,藉由具象的例子,傳遞給讀者,較容易使讀者能深刻的體會,此手法也是荀子的〈勸學篇〉中所常用的。

在文章的首段開頭中,荀子就先提到了:君子都是不斷的在學習的。為了強調學習的功效與好處,在此便使用了簡明易瞭的比喻方式論述,在文章先前我們提到過了,荀子以兩樣事物:青與冰來做比喻,說明青色是由藍色中取出,但卻比藍色來得更加得青深,而冰是由水凝固而來的,但卻比水來得更加寒冷。以這樣的比喻,出於某但更勝某的一種方式,荀子想要表達的就是只要肯下功夫,學生也能勝過老師,或者可以更加精確的說,就是鼓勵我們要奮發學習,透過不斷的努力,終有一天能夠獲得更高的成就。這就是荀子很常使用的比喻手法。

舉完上述的這個例子後,荀子並沒有馬上就轉入下一個重點,而是再做了一個比喻來加強自己的說法,如下:

 

木直中繩,輮以為輪,其曲中規,雖有槁暴,不復挺者,輮使之然也。

 

木材其筆直能合乎墨線,如果把它烤彎成車輪的樣子,那麼木材的彎度就變得合乎圓的標準了,此時即使再乾枯了,這木材也不會再挺直,這是因為經過加工,使它成為這樣的。意思就是說人的才能與成就,其實並非是因為天生的資質或條件而定,其受到後天努力與學習的影響是很大的。因此提出了下面的看法:

 

故木受繩則直,金就礪則利,君子博學而日參省乎己,則知明而行無過矣。

 

所以說,木材經過墨線度量就能取直,就好像刀劍等金屬製品在磨刀石上磨過就能變得鋒利一樣,其實君子只要能廣泛地學習,而且每天檢查反省自己,那麼他就會聰明多智,而行為就不會有過錯了。在這裡荀子再次以比喻的方式來說明學習的重要性。

在〈勸學篇〉可以看到很多像上述一樣的敘述方式,不斷的以比喻的方式來說明自己的看法,並且將之簡單化,使讀者能吸收,再者就是通過接二連三的比喻手法,或者我們可以稱之為博喻,來強調自己的論點。

再舉一個例子,像是第三段中,荀子開始告訴讀者應該要如何學習,首先他提出了學習環境的重要性,他舉了一個例子:

 

南方有鳥焉,名曰蒙鳩,以羽為巢,而編之以發,系之葦苕,風至苕折,卵破子死。巢非不完也,所系者然也。西方有木焉,名曰射幹,莖長四寸,生於高山之上,而臨百仞之淵,木莖非能長也,所立者然也。

 

他以南方蒙鳩築巢的例子來告訴讀者,因為這種鳥總是將巢築在不堅固、不能承受外在威脅的地方,因此只要風一吹,便會巢毀而卵破;還有,舉射幹這種不怎麼高的樹為例,雖然他本身長得不高,可是卻因為所生長的地方,是在高山深淵之上,因而能顯得其之高。這兩個的意思就事在告訴讀者們,外在的條件與環境是會影響結果的,而學習的環境也是會影響學習的效果。因此在下面他又打了個比方:

 

蓬生麻中,不扶而直;白沙在涅,與之俱黑。蘭槐之根是為芷,其漸之滫,君子不近,庶人不服。其質非不美也,所漸者然也。

 

就像蓬草長在麻地裏,蓬草本身雖然生長的樣子就是不整齊的樣子,但因為他所處的環境是有一大片聲得挺立的麻中,因此不用扶持也能挺立住;同樣的道理,如果白沙混進了黑土裏,它就不能再變回白色了,因為它受到了環境的影響而改變了本質。就好像君子喜歡配戴的香艾一樣,香艾只的是蘭槐的根,本身帶有香氣,可是一但將它浸入臭水裏,染上了臭味,君子、下人都會避之不及,這不是艾本身不香了,而是被浸泡臭了,它受到了外在環境的影響。用了這麼多的比喻,其實都只是再說明:

 

故君子居必擇鄉,遊必就士,所以防邪辟而近中正也。

 

意思君子居住要選擇好的環境,交友要選擇有道德的人,才能夠防微杜漸保其中庸正直,這就是環境的重要性。第三段全段只再說明一個道理,但荀子卻不以枯燥的方式只談其論點,而能善用比喻的手法,並且是博喻的方式,讓讀者從豐富的例子中得到啟示,此一是本篇的一大特色。

綜合以上兩點,我們可以得知,〈勸學篇〉全文篇幅雖長,但內容緊扣主題「勸學」,而不顯鬆散,且善用修辭,使文章具有豐富性與生動性。

 

四、總結

本文探討了《荀子》一書中的開頭第一篇〈勸學篇〉,由其中整理出了兩大特色,分別是一、主旨明確,專題論述。二、內容鋪張,善用修辭。這兩大特色也正是荀子在文學上所做的貢獻,他不但開創了先秦諸子散文在論說文這一部份的一大進步,更影響了後來的韓非子,將論說文推向更趨成熟的地步,因而在文學史上亦有不可動搖的地位。

此外,雖然筆者只是單純分析〈勸學篇〉,但若仔細的再與《荀子》整部書加以對照的話,會發現其實上述的兩點特色,就是荀子一書的特色。但礙於篇幅與內容,因而在此先不做多提,可於日後的文章再作詳細的討論。

 

五、參考資料

()書面資料

1.李滌生,《荀子集釋》,台北市:台灣學生書局,1988年。

2.林宏星,《《荀子》精讀》,上海市:復旦大學出版社,2011年。

3.吳功正,《古文鑑賞集成》,台北市:文史哲出版社,2008年。

4.王國瓔,《中國哲學史新講()》,台北市:聯經出版社,2006年。

5.勞思光,《新編中國哲學史()》,台北市:三民書局,2002年。

6.譚宇權,《荀子學說評論》,台北市:文津出版社,1994年。

 

()網路資料

1. 荀子《勸學篇》全文翻譯_儒家經典_佛學經典_禪心學苑:

http://zensoul.org/index/ReadNews.asp?NewsID=4670

2.荀子-維基百科,自由的百科全書:http://zh.wikipedia.org/zh-hk/%E8%8D%80%E5%AD%90%E5%84%92%E5%AD%B8

3.勸學(荀子)....中心思想-YAHOO!知識+http://hk.knowledge.yahoo.com/question/question?qid=7008090700636



[1] 林宏星:《荀子精讀》,上海,復旦大學出版社,2011年,頁013

[2] 胡適:《中國哲學史大綱》,上海,商務印書館,1987年影印版,頁306

[3] 王國瓔:《中國文學史新講》,台北市,聯經出版社,2006年,頁137

[4]王國瓔:《中國文學史新講》,台北市,聯經出版社,2006年,頁137

[5] 維基百科:http://zh.wikipedia.org/zh-hk/%E8%8D%80%E5%AD%90%E5%84%92%E5%AD%B8  201112211950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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